第八十五章我也是头一次啊！

老王头拿起鞭子轻轻地抽在马屁股上，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：

“我老头子活到这把岁数，老伴、子女都走我前头了，单给我留下一个小孙女妞妞。”

话起了个头，他又忍不住拿起自己的旱烟袋，慢慢撑开装烟丝的烟袋，烟袋锅探到烟袋里挖了两下，装满了烟丝，拿出火柴“刺啦”一声点着火，深深地吸了两口。

等到浓浓的白烟自他鼻腔中喷出来，才又慢慢地开口：

“妞妞那年才八岁，早上在家吃了饭跟我说上山打猪草，就没再回来。”

“再后来见着她的时候，是在那片林子里。头天晚上浪特别大，潮水退了之后她小小的身子从芦荡里冲出来，卡在两颗竹子中间。”
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老王头说到这儿，忍不住又抽起了旱烟袋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那张苍老的脸在白烟中都有些模糊了，才又重新开口：

“我后来悄悄打听了，当年是良秀把我的小孙女从坡上推下去，直接滚到芦荡里。”

“我小孙女被找到的时候，她也在人群中看着，脸上的那个表情……我到合眼了也忘不了。”

“这个银镯子是我攒钱给妞妞打的，这些年我一直留着……等着……如今，也算是有了个结果。”

林文生瞬间感觉手里的这个银镯子沉甸甸的，赶紧递还给老王头：

“王爷爷，这东西我拿着不合适……”

老王头又把银镯子推给林文生：

“我这些年一直这么撑着，有时候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，可如今……也算等到了，心事也了了。”

林文生心底五味杂陈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最后默默地收起了银镯子。

9月1号，松水小学开学的第一天，老王头去了。

发现他的时候就躺在自己家里，身上穿着一套打着补丁，洗得发白的衣服，看着就跟睡着了一样。

老王头无儿无女，棺材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，陈良序和陈良俊两人带着几个年轻人给收敛了，第二天早上抬出去埋了。

村里不少人都去墓地送了最后一程，陈桥海病得起不了床，林文生亲自上门，让陈良秀去山上给老王头磕个头。

陈良秀满脸抗拒，死活不去。

“怎么，你是怕老王头化作厉鬼来找你索命吗？”

林文生冷冷地问了一句，陈良秀顿时脸都白了。

“咳咳，阿秀，咳咳咳，你去！”

陈桥海看了眼几乎被吓破了胆子的小女儿，面色阴沉地说了一句。

他知道，要是阿秀敢不去，林文生就敢把妞妞的事情嚷嚷出去。

陈良秀没办法，跟着林文生哆哆嗦嗦地出了门，跪在墓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，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家跑。

林文生给老王头点了三炷香，跪下磕了三个头，把那个银镯子从怀里拿出来，埋在老王头墓前：

“王爷爷，这镯子是你小孙女的东西，想必如今你们已经见了面，还是拿给她戴着吧。”

离开墓地之后，他直接去了大队部，找大队长要了猪仔鸡仔鸭仔鹅仔，放到棚里养。

鱼苗没要，等涨一次潮就什么都有了，平常不需要费太多心思，只要预防着涨潮的时候不要淹过堤坝，把鱼塘里的鱼苗都冲走就成。

当然，还要定时清污。

新的一学期开始，同学们返校之后发现学校、教师大变样不说，他们还有了自己的养殖场，兴奋的不得了。

尤其是，林校长说了，他小学准备养五头猪，养肥了卖三头，剩下的两头杀了给他们吃肉。

考试成绩好的同学们，还会奖励猪肉、鸡蛋、鸭蛋、鹅蛋。

同学们听了这话，瞬间兴奋得不得了，一个个干劲十足，有点时间就去打猪草，抓虫子，捡贝壳。

至于林文生……他偷偷给鸡、猪、鸭、鹅、鱼塘里弄了点灵泉水，只保证它们不生疫病就成，太多了怕长得太快。

开学后的两个星期，学校的一切都进入正轨，林文生总算是轻松了许多。

他和赵文远前后脚都收到了家里寄来的包裹。

赵文远包裹里竟然有一条牡丹烟，一瓶六十度的五粮液，还有一根东北的山参，说是让儿子补身子的，看得出来赵父赵母确实是费了不少心思。

其他都是同仁堂的各种丸药，主要是清热解毒的，还有两袋大白兔，一瓶芝麻酱，二斤肉脯，二斤果脯。

赵文远看着手里的东西，感动得眼泪汪汪。

林文生的包裹里也有烟酒，不过差了一个档次，还有些干木耳、干香菇，一瓶芝麻酱，一些日常用的丸药。

“你确定，这些东西能在港岛那边卖高价？”

赵文远还是有点不敢相信，烟酒虽然精贵，但也不是必须品，没必要花那么多钱买吧？

再说了，港岛那边难道就没有烟酒吗？

“放心吧，东西给我，你等着就行。”

林文生信誓旦旦地说了一句，明天是星期天，他和陈良序说好了要去一趟港岛。

陈良序知道林文生和赵文远收到家里的包裹，知道他们是想换点好东西，所以非常痛快的就同意了。

赵文远没再说什么，痛快地把东西给了林文生，林文生把芝麻酱还回去：

“这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吧。”

……

王三见到林文生的时候，脸上再次露出标志性的笑容来，颇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：

“林兄弟，好久不见啊！”

说着话，还特别殷勤地主动伸手和林文生握手。

田垄边上的两个箩筐虽然被稻草遮挡着，但是里面依稀看见了酒瓶子。

王三知道林文生是四九城的，这次肯定是弄到好东西了。

林文生也不藏着掖着，直接把箩筐上的稻草拨开给王三看。

王三一看箩筐里的东西，瞬间倒吸一口冷气，眼珠子瞪得老大。

“这……这么多？”

林文生笑笑：“不止是我一个人的，还有个四九城来的知青，我们俩的东西。”

王三不关心这些，只是蹲在箩筐边上，拿起那瓶五粮液仔细看了又看，再拿起一条牡丹烟摸摸烟盒子，再看看那六瓶二锅头，再看看整条的香山，八达岭，一袋又一袋的大白兔奶糖……

此时此刻，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：

“发了，发了，风水轮流转，今年终于转到我王三这儿了！”

“王三哥，这次我不想换东西了，你用港币给我结算。”

林文生见王三已经魂游天外了，便开口提醒了一句，再过两年，毛爷爷会贬值，手里握着港币最稳妥。

“啊？哦，好，好，港币，咱们用港币结算，必须要用港币结算。”

王三立刻点头答应，人也慢慢的回过神来。

“林兄弟，不怕你笑话，我也是头一次做这么……高档的生意。”

林文生笑笑：“王三哥说笑了，我也是头一次啊！”

王三“哈哈”一笑，他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，看着箩筐里的东西，脑海已经飞速运转起来。